我問Isac:「你覺得你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也許我的問題太過直接,他苦笑道:「我是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人。」他的回答非常的玄,像是老子那一派的,信奉著「道可道,非常道。」說白了,也就是道理講得再多,也就不是真正的道。間接透露出即使把自己講得再怎麼好,自己未必是口中所講的那個人。

 

他開始告訴我有關發生在他身上的小故事。他本來在一家修車廠工作,工作了大約半年左右,有一天修車廠被大批的警力包圍,荷槍實彈的衝入廠內,只有在外場的他嚇地手舉起來,其餘的人在車廠的內部被破門而入,連拉帶推的被趕了出來,所有的工作人員被帶到警局。對他而言,瀰漫著詭局的氛圍。

 

警察問他:「你來這工作多久?」

 

Isac:「半年左右。」

 

警察:「你怎麼有錢買你的車?」

 

Isac:「我有工作阿!我在這工作了半年左右阿,之前的工作也有存了一些錢。」心理納悶道:「警察是不是有病?」

 

警察:「除了你們四個,是否還有其他的工作夥伴?」

 

Isac:「沒了,全都給抓來了。」

 

Isac告訴我:「陸陸續續被問了一些錢的問題、常和什麼人往來的問題,被問的頭都快暈了。最後警察對我說:『你是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人。』從那一刻開始我才知道,原來我是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人。」一慣往常般,哈哈大笑了起來。

 

他反問我:「我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這根本是打太極的拳法,所有的招式攻擊出去,在他的吐納之間,被反推回來,瞬間讓對方感覺深層無比。我望著池水,一時不知怎麼回答,便說:「你是個很頑皮的人。」

 

重點已經不是他是怎樣的一個人,重點是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這時他的朋友已經到了住處,他賣個關子,停了我們之間的對話,走向刺青師傅介紹起他的朋友。

 

我在泳池中來來回回的游泳,享受溫暖的池水。池邊的小白貓,猛然盯著地上的獵物,意欲伸出利爪的眼神吸引我的注意,在這之前,小白貓可是溫馴可愛伏貼在腳邊的寵物。

 

他的朋友已經開始刺青,我湊近看著他的手臂,一圈一圈黑色的繪線被打入皮膚的深層裡,表情痛苦地閉起了眼睛。一會兒,師傅問他是不是開始頭暈了,他點點頭,Isac拿出一大瓶冰水讓他直接對著口灌。Isac接著道:「你這小子頭暈這麼厲害,該不會是連晚餐都沒吃吧?」

 

事實很明顯,我們開著車去找24小時的快餐店。途中,我們從高處往下開,從半山腰往城市方向望去,閃閃燈光,紅綠交錯,目眩而迷幻。他歪著頭對我說:「真是可惜,在我們剛要認識彼此的時候,你就要離開澳洲了。」他在我的臉頰輕輕一吻,他用堅定的眼神看著我道:「你一定會回來的。」剎那間,我覺的他是那隻小白貓,而我是他腳下的獵物。

 

他把窗戶降了下來,點起了菸,對著窗外彷彿吐出了一口悶氣,道:「我的人生複雜而錯亂,有時候都不知道是電影在演我,還是我在演電影。」

 

這時,警車尾隨在後,亮起了警示燈把我們的坐車攔了下來。

 

警察面無表情道:「請出示駕照。」

山間無車的小道,怎麼會有警車?事有蹊翹。

 

我和Isac同時被逼迫下車。我跟Isac一樣,手放頭上。從小到大,沒有被搜過身,除了通關外,被通關人員用儀器掃過一遍後,通關人員會輕輕地用手感應身上是否有夾帶物,言下之意還算客氣。一位男員警押住我的雙手,女員警似乎是女同志般急切地想要強暴我,摸遍我全身後,連私密處都不放過。

 

另外一輛警車的人力在示出搜索令後,對車子的內部進行檢查。兩台警車出現在山間小道,對付一台只想去快餐點買點東西的小白車,這兩台警車如果不是土匪,那就是乖乖不得了了,光是警察事先從法院那申請出搜索令就代表有預謀抓人,沒有一定相關的證據,法院不會隨隨便便開出搜索令讓善良百姓的自由權暴露在任何人可予以予求的地步。

 

隨後,我和Isac分別被帶入兩台警車內,直奔警局。

 

粗曠外表的員警面無表情地審問我:「和Isac是什麼關係?」

 

由於剛被女同志強暴過,心情很惡劣地回答:「朋友關係,見過三次面,連他媽的祖宗十八代的姓都不知道。」

 

員警抬頭望著我,深深地望著我,那種表情似乎要把我的眼珠挖出來好好翻個兩圈找出東西似地道:「相信你跟他的牽連也不會太深,畢竟你也不是在這裡的人,就我所知,你只是來澳洲的背包客。」

 

這讓我想起剛來澳洲時,身邊一半的行李被失竊,我沒好氣地道:「說到這,我剛當澳洲的背包客時候,行李失竊還報了案,這案子到底破了沒阿?」

 

員警臉上鐵一般的線條忽然柔和了許多,說道:「你還滿懂得利用時機的嘛!」

 

聽到這,就知道其實他們不僅把我全身上下給摸遍了,還把我身家調查了一番,還好前幾天繳清了欠政府的稅款,不然連這祖宗十八代的事情都要拿出來提,我頭真的會昏。

 

員警繼續道:「你應該是個什麼都不知道的人。」

 

在這種沒犯法,但好像隨時要被抓去關的氣氛中,這句話好像在哪裡聽過,一時想不起來。

 

在那時,據員警透露,Isac是隻大毒梟,他們已經盯了好幾年,他在他的修車廠裝了七支監視器,在他的住處前前後後不知裝了多少支,之前前往修車廠抓人時撲了個空,所有的證據被毀掉。這時天時地利人和,趁管理監視器的人在打瞌睡,一群人的目光又在刺青朋友身上,員警溜了進去逮人,原來他們趁這次刺青的機會,私底下進行交易,員警取出一疊帳冊。

 

從此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Isac。

 

不論Isac是怎樣的一個人,他給我很真實的感覺。然而,如果感覺可以計數,世間上就不用溫度計。迷迷糊糊思索間,我已經坐上飛機遠離澳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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